Prologue 无名之刃
密集细雨落下,冲刷着地面上四散的血迹和残破的尸体。
天地一片苍白,仿佛连时间的流动也随之凝滞。
程希落按住受伤的肩膀、身体蜷缩了起来,疼痛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己正活着的事实,战斗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,她最好尽快打起精神解决这一切,否则——
她的眼神落在不到十米之外的那具尸体上。
那是她最后的同伴——一个与她同龄的少年。
他的双眼圆睁,左侧太阳穴被子弹贯穿,血流满面,胸口还残留着十几处弹孔,使得那张本该稚嫩的脸孔变得狰狞可怖。
两分钟前,他还紧握她的手,说要带着她一起逃出去。
可他太心急了,当他冒失冲出掩体时,忽略了侧面射来的子弹,顷刻间命丧当场。奇怪的是,程希落内心除了短暂的震惊,竟无更多悲伤。
她对死亡早已麻木,甚至在心底隐隐觉得,也许对方得以解脱。
「弱者,没有活下去的理由。」首领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
就仿佛……弱者除了死亡之外,再无其他的可能性。
为了这句话,她和她的同伴们日复一日地进行残酷的训练,像是一个无限循环,训练的尽头就是今天的最终测试。
只有强者,才有资格离开这个死循环,踏出这个名为「四方塔」的鬼地方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从记事以来,程希落从未真正了解过外面的世界,但她总觉得,那里应该有一些值得守护的东西。
强烈的不甘从胸腔涌起,她收回视线,冷漠地伸手,从死去的少年手中取过沾满血迹的弯刀。
那一双宛如暗夜星辰的漂亮眼眸微微眯起,眼神化作凌厉的光。
她矮身一闪,掠入后方建筑物中,身影瞬间消失。
正在远处守株待兔的狙击手皱了皱眉。
等了一阵,仍未见那个瘦小身影冒头。
「Fuck!」他咒骂一声,只得扛起狙击枪,打算亲自搜捕猎物。
——哧!
细微的异响骤然划破雨声。
男人猛然回头,却只来得及感到脚踝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庞大的身躯失衡跪地,一瞥眼,他看见那抹消失无踪的身影正半跪在他面前。
瘦小的女孩手持弯刀,刀锋上血迹尚未滴尽——
她竟然割断了他的脚筋。
男人怒吼着举枪,但她的动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来得更快,弯刀提起,精准地割在他的右腕上!
刀光一闪,他的右腕被割断,断裂的手掌飞向半空,鲜血淋漓,男人惨叫起来。
她趁势弹跳而起,瘦削的身躯在半空翻身,骑上他的肩颈。
弯刀无声架在他脖子上,只需轻轻一动,便能割断他的动脉。男人止住了嚎叫,剧烈颤抖。
他从未如此接近死亡。
「为什么……」
女孩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未觉察的愤恨。
「第一枪就死了,为什么……还要继续开枪?」
男人愣了片刻,终于明白她指的是被他射杀的少年,慌忙解释:「我……我只是惯性反应!不是故意的!」
——谎言。他和首领一样,早已把他们当作猎物,肆意取乐。她心知肚明。
「对不起!是你赢了!你可以离开了——」
话音未落,女孩手腕一抬。鲜血溅落,她轻巧落地。
男人瞪大双眼,捂着喉咙倒下。
一把短枪滚落在他脚边——
他方才还想着偷袭她。
可惜,她已识破他的诡计。这一刀,是她代替死去的同伴送出的最后审判。
她默然望着手中的弯刀,又抬眼看向倒下的少年。
耳边响起首领广播的声音,宣布她通过了最终测试。
场地传来首领的广播声,述说她成功通过测试……
人,在这一刻获得了新生;
心,却仿佛在这一刻死去。
–
直到很多年后,程希落才明白,自己为何在失忆的岁月中,唯独保存了这一块残酷的记忆。
也终于明白了,她的来历与身世。
但那是后话。
在此之前,她只能在模糊与缺失的记忆里徘徊。
但,那都是以后的故事。因为,在那之前,她一直是处于记忆缺失的状态。
十三岁以前的记忆是模糊的。
她不记得自己的姓名,不记得身边的人,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方形塔楼中,每日重复着严苛训练。
直到那一天,她击杀了狙击手,离开了那个地狱般的地方。
可是,等待她的并不是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自由,她被押往一个叫做维塞拉的城市。
在那里,她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家人——那些与她有着八分相似面孔的人,带着疏离而冷漠的目光地打量她,仿佛她是一件待沽的商品。
结束审视后,她的父亲,十三年来从未露面,如今以程家掌权者的身份,向她伸出了手。
维塞利的程家,被道上的人称为——天使之刃。
表面是商业帝国+慈善家,暗地里却是操控黑市、黑帮权力的象征,以天使的假面掩饰杀戮的血印。
从那天起,她成为家族的一员,同时也拥有了名字——程希落,意为「失去希望、遗落空虚」,有着嘲讽的含义。所以,她更喜欢另一个解释——
希落,是「遗落下来的希望」,她是孕育着母亲最后一丝希望的生命。
你以为,她自此成了黑帮公主?很可惜,并不是。
从那天起,程希落成为了家族的第一暗杀王牌。
代号「C」的她,是家族里的影子,是父亲与妹妹的盾牌,是权力博弈中的棋子。
在所有人眼中,她应该安静无声地活着。但没有人知道——
终有一天,这抹无声的影子,将燃烧成撕裂黑暗的火焰。
故事,亦由此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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