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. 落胎药（二）

“喝下。”他接过，递给了她。

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汤汁，直觉不妥。她想也不想地仰后，却被他攫住了肩膀，碗口已经凑近，声色俱厉地下令。“喝。”

不不不。她摇头，惶恐地摇头。

可是他没有理会她的拒绝，再次凑前，汤汁溅出了些，滴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上。

她更觉不妥，急着拂开他的手，却在这个时候，腹部传来尖锐的痛楚，让她脱力地往后仰倒。

他伸出一臂接过了她，也在同时点住了她的穴道，撬开她的唇，亲自将汤汁灌入她嘴里。

汤汁自她嘴角沿流，但也有大半的进入她喉间，她忿恨怒瞪他，他的表情冷酷异常，似乎早就铁了心肠。

虽然她不是学医的，但依此景看来，她心中早已明了。

这……是落胎药。

他看着露出绝望表情的她，掷去了空碗，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，顺带解开了她的穴道。她轻轻颤抖了下，这副温暖的胸膛，此刻却是寒冷无比。

“陈稳婆，打掉她的胎儿。”果然，他说出了这句话。

他不要他和她的孩子了。

原来直到此刻，他还是记不起她这个妻子，甚至还狠心地拿掉自己的骨肉。

“你……害死了自己的……亲骨肉。”她闭着眼睛，腹部的揪痛已经缓缓蔓延。

他看着她的垂死挣扎，绕到她身后，让她枕靠在自己的肩膀，也顺带的攫过她纤细的双腕，在她惊呼之际，下颚抵上了她的额。

“不要挣扎，棠儿。”唤着她的名，在她看不见的时候，他脸上原有的森冷登时逸去，眸底露出了凄苍和悲伤。

他知道她会恨着他。可是不这么做的话，不残忍下手的话，他失去的不仅是他和她的孩子，还包括她。

但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。只要她恨着自己，她就会为了复仇而努力活下去。

“不──你不可以这么做──孙寻亦！”

她无助地大喊，下腹腾起的剧痛蔓延到身体各处，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。她挺起脖子企图坐起，但是双手被他环住，又被对方困在胸前，她竟然无法移动半分。

她不由得失声大叫。“放开我……就算你不记得我……也别……别──啊！”

嘶声竭力的痛呼逸出，腹部似乎被某种力量重重拧了一下，她痛得撞在他的胸膛上，却下意识紧紧并拢双腿，坚持不让稳婆有机会拿掉胎儿。

“不要……我求你寻衣……不要啊！！”她竭力哭求，温热殷红的鲜血很快沾湿了她的裤管。

“杵着干啥？快动手！”孙寻亦厉声一喝，楞住的陈稳婆连忙上前，俐落地分开她的双腿，伸手按着她那逐渐变硬的腹部。

她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并失声痛呼，十指紧紧插入他的手背，直至渗出血丝。

她，痛到极点，却也清醒到了极点。身下的鲜血像是决堤的河水，随着她的颤动，流出更大凝固的血块。

“啊──哈哈──”她陡地扯开笑声，悲凉得像是哭泣的笑声，大家怔住了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要爱上你……为什么？”她断断续续地说着，如风中残烛般颤抖。

他顶住她的身躯，虽然无法看清她眸底的恨意，但他明白她的恨有多深。

他的心，因为她的恨意而颤栗了。可是，他眸底的坚定却没有动摇半分，注意着稳婆的举动。

陈稳婆疾快在她腹侧和后腰推揉，接下来粗厚老皱的双手搭上了她发硬的腹部，狠狠地往下一推。

这一推，鲜血的流势更快，染红了床单和被褥，怀里的人儿艰难地张口喘息。再一推，她只能逸出细碎的呻吟，所有的力气早就因为失血而流失。

“救不了她，你就等着陪葬。”孙寻亦简短地说了，换来稳婆惶恐应是，他却伸手将逐渐冰冷的她环过，然后在她耳边低语。

“棠儿，你得撑住，不能死。”

如同天籁的嗓音，说着世间最荒唐的笑话。她想笑，泪水却潸潸而下，她无力地瞧向下坠的腹部，她已经感觉不到里面孩子的跳动了……

他不要她死，却为何如此残忍地对待她呀？

“我……好后悔……”她艰难开口，随着她吸气的动作，下身的血流得更多。他看得挑眉，就要阻止她继续说话，陈稳婆向他使了一个眼色。

“哦？”他明白了这个眼色的定义。他伸手捂上她的双眼，向陈稳婆颌首。

“我后悔自己……爱上你。如果可以……我宁愿当初遇上的人……不是你。”她断续说完，陈稳婆的双手使力一推，这一次她连尖叫也来不及，整个人脱力晕去。

他搂着失去意识的她，专心为昏去的她渡真气护着心脉。看着窗外终于落下的夕阳，他心底的凄凉悲沧更甚。

我宁愿当初遇上的人不是你……

“对不起，棠儿。”轻唤她的名，他阖上眼睛，敛去眸底的黯然。

如果时间可以倒流，他也希望她当初遇上的人不是他。

倘若上天真的能从人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