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. 落胎药（一）

牢房内，挂在石壁上的一盏孤灯点驱赶不了牢房里头的幽暗。

偌大的牢房潮湿晦暗，这里只关了一个女子。

女子斜靠在墙壁上，虽是秋凉时节，她却一脸汗水。

发丝黏湿地贴在额前，女子清丽脱俗的面容有着虚弱之色，仔细一看，不难看出她正在承受莫大的痛楚，只是她天生脾气倔强，咬紧牙关不愿意让自己发出呻吟。

偶尔忍不住了，低低逸出的微弱吟声，便是出自她的口中。

但，她知道自己即使再如何疼痛都好，她都必须坚持下去。

为了她爱的人，也为了爱她的人，这一场抗争她不能轻易放弃，也没有认输的馀地。

想到这里，她再次咬紧了牙关，忍下体内一波又一波的痛意。

蓦地，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，她猛然一怔，想到了某个可能性，就在她急着抬头求证的当儿，脚步声终于来到她所在的牢房前。

男子器宇轩昂，刚毅俊朗的脸庞上有着一贯的冷漠，仿佛天下没有事情值得让他惊动。

他穿着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，袍衫上绣了淡紫色的祥云，腰系玉带。一头乌黑发丝以银丝扎起，右耳后的两绺发丝则分别以两颗晶莹剔透的流光珠束起。

她看得有些痴了，以前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
但，过去终究是过去了，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，而她则是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黎阳城楼主沦落成了阶下囚。

“你来了？”即便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以往她熟悉的那个他，她抬头，仍旧以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对方。

男人看着她，不禁握紧了拳头。她即便身困牢狱，仍旧如此淡然倔强，彷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她丝毫不知他接下来会对她做出何等残忍的事情。

“应雨棠。”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，以往盈满柔情的眸子里只有让人觉得陌生的冷漠，“看来你今天的精神还不错，王爷说得没错，你这种人果然是祸害留千年。”

应雨棠没有回答，保持了沉默。他冷哼一声，因为她的逆来顺受而感到不快。

“你这副淡然的表情真是让我觉得生厌啊。”男人笑着，刻意以难听的说话刺激她，“让我见了直想作呕。”

应雨棠孱弱的身子抖了一下，腹内又是一阵剧痛，让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，紧紧按住肚腹。

“不过，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这里瞧你了，应雨棠。”

“孙寻亦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她不禁咬牙，无法再忍受这个男人无情的一面了。

他不语，蹲下身来看着她。她额头布满冷汗，努力抑制痛苦的表情，他是看得一清二楚的，但他内心并无半分的怜悯。

“好吧，我也不兜圈子了，告诉你，长孙家已经被我灭了。”

她终于瞠目，悲切的泪水涔涔落下，“你⋯⋯你怎么可以这么做？”

“为了帮助王爷登上皇位，消灭长孙家是必然之事，接下来就轮到你和应家。”

“不⋯⋯不，你骗我。”她激动地摇头，腹中的痛意更甚，但她却咬牙忍下，死死盯着他，“太奶奶⋯⋯她是你在乎的人，你不可能会伤害她的！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别以为你很了解我，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你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孙寻亦了。而且我不这么做的话，长孙家和应家迟早也会毁了王爷的计划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
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心登时寒了。

那个让她哭过笑过也爱过的男人⋯⋯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吗？

应雨棠含泪摇头，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他露出森冷的笑容。

“所以，今天我过来这里也是为了铲草除根。”他的眼神落在她以被子复盖的腹部上。

她大吃一惊，急着要护住自己的肚子，却被他掀起单薄的被子，使力揪起。

“啊──”虚软的双腿刚踏上地面，一阵紧缩坠涨的痛楚陡地涌上，她痛得抱住肚子大叫，混身不由自主地打颤。

没了被子的遮掩，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就这样呈现在他面前。

他眯眼看着她仰直脖子，粗重地喘息充满惊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，纤细白皙的手用力按在腹侧，极力地想要保护腹中的孩子。

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，伸手扣上了她的腹部。

“这个属于应家的孩子不能留。”他轻轻地道。
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，痛苦地道：“这也是你的孩子呀……”

“别再说些可笑的谎言了，我不会相信你的。这孩子，注定得死。”

残忍的话语撕裂了应雨棠的心，她心中原本的一丝亟盼顿时被冷水淋息，那张虚弱惨白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，虚无缥缈的笑意，似乎隐喻了某些不祥。

“你⋯⋯终究是要我死？”

“不。”他的手转而捂上她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脸颊，轻声道：“我只是要打掉你的孩子，我会保住你的命，让你看着王爷如何登上帝位。”

“孙寻亦！”她咬牙吼着他的名字，眸底尽是凄然泪水。“我不管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从前的事情！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的孩子！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这么做，我要保住孩子⋯⋯”

“嘘。”

他粗鲁地搂过她，将她按在地，然后横过身躯压住她。

“不！唔！”她又惊又痛，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腹部。

这样的他，让她不由自主生起畏惧之心。

意识到身下的人儿在害怕，他冷笑，随即俯首含上了她的粉唇。

她大吃一惊，对方攻略性十足的薄唇在自己干裂的唇瓣上磨蹭，给了她缠绵的一吻。

身上的痛、腹部的痛似乎因为这个久违的吻而减轻了，她有些痴迷的有些被动的僵住，迷蒙水润的双眸锁在他俊美磊落的轮廓上，再一次让自己的心沉沦。

直到过了不知多久，当他突然抽离，她猛地发现牢狱之中多了一个中年妇人。

“陈稳婆，都准备好了吗？”他语气淡漠，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。

跪在最前面的妇人应是，双手高举过眉，端上了一碗黝黑浓稠的汤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