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. 百分百契合

季渝艰难地偏首看去，却没发现有人。

「看哪里呢？我，在你眼前。」

季渝不解，看向前方，仍旧没有任何发现。

大概是离死不远吧⋯⋯她听到了勾魂使者的声音。

「啧，我都说了我在你的眼前，眼、前！」

最后那两个字像是触电般的，季渝不禁全身一颤，她费力地睁大眼睛，终于看到了一道半透明的矮小身影。

矮小的身影，约莫一米二，穿了一身破旧的黑色斗篷，斗篷遮去了他的四肢，让他只露出一张脸。

那张脸是属于一个年轻男子的清俊脸庞，五官端正，凤眸微眯，正同样打量过来。

下一秒，男子露出促狭的笑容，黑色斗篷无风自动，竟然往两旁掀开——

斗篷之下赤溜溜的，未着寸缕。

季渝第一个反应想喊一声「变态呀」，但看清楚后，她倒抽一口气。

那张脸，不，正确来说，那颗头颅以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。

除了那根连接着头颅、疑似脊椎骨的白森森骨头之外，他，没有躯干，甚至没有皮肉肌肤。

男子的头颅还显摆似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，然后咧嘴一笑，「嗨，你好——」

「幽、幽灵呀！」

「啧，虽然我的样子有少许违背常理，但我并不是鬼。」

「一、一颗死人头在说话！」

「没礼貌！叫谁死人头呢？」男子一脸不赞同。

季渝没回答，只是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，随即头一歪，倒在雪地上。

被他吓死了？

男子立刻飘过去，打量了一下才点点头，「伤得太重，再不进行「那个」应该就会死掉了吧？不行，好不容易才帮阿知找到一个宿体⋯⋯」

说了一堆话，男子的额心绽放出金色的光芒，光芒钻入季渝的眉心，成功地让短暂失去意识的她再次苏醒过来。

一睁眼，季渝就看着放大的头颅几乎紧贴她的脸庞。

「你想要活下去吗？」她听到了头颅问她这句话。

她痛到死去活来，但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撑住没晕过去，朝他轻轻地点头。

「好，我们来场交易吧。」头颅男嘴角扬起，「我需要一个人类的躯体来装载金羽血华的力量，把你的身躯借我，你就可以依靠这股力量活下来。」

把⋯⋯身躯借给一个头颅？季渝不是很明白，但她下意识地抗拒。

要她的身体顶着他这个人头，她不太乐意。

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」头颅男翻个白眼，但很快的平心静气地道；「你原生的右眼被异兽吃掉了，我手上刚好有一颗眼珠子可以借给你用。但要让这颗眼珠子完全融合入你的身体，你必须答应和我做一场交易。」

「很简单，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，就可以了。」他以同情的眼神看着她，「快点决定吧，再拖下去你真的会死掉喔。」

季渝知道自己的右眼珠子被异兽吃了，更清楚自己伤得太重，根本无法靠自救来活下去。

但这一场奇遇来得巧合，也来得太过诡异。

她犹豫又不安地看着这颗头颅。

要相信他吗？

她知道，要活下去，她只有眼前这个选择。

几秒后，她吃力地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
「季渝。」

契约达成。头颅男看着她的右眼闪现一丝光芒，当下满意地笑了。

「听着，待会儿金羽血华的力量会灌入你的体内。虽然会有一点点的痛，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撑过去。」

金色的光芒在头颅男额间迸发，数道光芒化作触手般再次缠绕上季渝的身躯，暖和的力量登时渗入体内。

说不上为什么，季渝觉得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自对方身上传来。

就像是⋯⋯很久以前在第六层城塔的时候，爸爸妈妈带着她在教堂进行祈祷及礼拜，神父念诵经文时候的感觉。

虽然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但她把他的话听了进去。

「一定要活下来，听懂了，嗯？」不然右眼就无法顺利完成融合。

「⋯⋯嗯。」

季渝疲乏地闭上眼睛，只给了他虚弱的一声嗯。

几乎同时，她右眼部位像是被一根长钉使劲地戳了进去，痛得她仰首吸气。

她痛苦之下用力捂住右眼，一种陌生而急湍的力量像是滚烫的热水一样漫过她的躯干，随着这股力量的波动，右眼处溢出更多的鲜血，顺着她的指缝滴落，再次打湿了她的衣襟。

「啊嘶——」

骗人的吧，这根本不是一点点的痛，是亿点点的痛啊！季渝在心中呐喊。

强大的力量波动不断在她体内流窜，像是正在努力磨合似的，她右眼里迸发出的力量正在极力融入这副身躯，烧灼着她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和每一个细胞。

脑海里掠过许多陌生却又熟悉的画面，她来不及捕捉，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，急速地裂开。

她仿佛是一条落入滚油中的活鱼，被炽烈油温炸得皮开肉绽，即便不住翻滚挣扎，整个身体仍然被这股高温无情撕裂。

季渝不明白为何自己要经历这种苦痛，但之前的那句「一定要活下来」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
是啊，她得活下来。

这里的人拼了命都给她争取一个生存的机会，她必须活下去，才能完成这趟运货的任务，不辱没「曙光」运输队的名声。

活下去，代替队长、副队及其他人照顾剩下来的家眷。

活下去，不让这些年来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的叔叔、婶婶伤心难过。

更要活下去，才能有机会登升回第六层城塔，去为当年被人诬陷而逃亡至城外而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。

季渝咬紧牙关，口腔内满是浓郁的血腥气味，但这份痛能让她更加清醒。

身上的肌肤似乎融化了，皮肉也一寸寸的被这股力量燃烧殆尽，沸腾的血液挤压得血管崩裂，季渝甚至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脏器都燃烧起来——

燃成灰烬的瞬间，新的细胞又开始重生。

周而复始。这是一个漫长又难熬的过程。

时间仿佛过了一个​​世纪，在她经历了无数次的撕成碎片再重新缝合、又被无情地撕扯成碎片的时候，终于，一股暖和的力量涌现，将这些碎片一丝一毫、毫无遗漏地紧密缝合起来。

缝合后的每一个角落都流窜过金色的细微光芒。这些不起眼的光芒愈发变得炽烈，隐约间，它们轻轻地搂过痛得不住颤抖的季渝，将她的身躯包裹在光芒之下。

她的筋骨正在进行重塑，体内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新的力量。

周围的气流也在此时产生了变化。

一直守在她身侧的头颅男，立刻弹开飘得远远的。

几乎同时，铺天盖地的金红双色光芒自她身上迸发，一只张开双翼的巨大火鸟在光芒中出现，仰天长啸。

以她为中心，金红焰芒冲刺上天，映得天际一片赤红之色。

她足下，裹着的厚雪化为蒸汽，徐徐上升到某个高点，再次因为空气中的寒流而凝聚为雨，稀里哗啦地落下。

泛起金红焰芒的雨水在落下的瞬间，周围因异兽而残留、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淡淡黑雾瞬间消失。

她，居然在力量觉醒的同时，净化了大地。

头颅男收起了之前轻慢的神情，表情转为惊讶。

他原以为阿知的右眼珠子和少女的躯体契合度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。

可眼前，这百分百的契合度是怎么回事？